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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笔墨十八论》摘录
笔墨问题,既难又易。说它易,操笔即是。说它难,道理深奥。作为一个研究学问的人,应把它看作是一个严肃的、科学的问题,看作是一个艺术素养的问题。古代在评画时曾有这样的说法:“吴生有笔无墨,项容有墨无笔。”这两句话,是五代梁荆浩对唐代吴道子和项容的评价。吴道子行笔磊落,笔线似莼菜条,山石、人物有八面生气,凡图圆光,一笔而成;项容善山水,笔法枯梗而少温润,然挺特才绝。笔和墨虽不是截然分割,但因对其要求不同,吴道子和项容笔墨各异,又各有所长和不足,因而有此评价。可见笔墨之难,艺术要求之高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引言第一页)
国画用笔,一点一线是十分严谨和考究的。用笔作画不同于数学中一加一等于二,一笔加一笔,不一定等于两笔,其效果可能是零。这是因为“夫之造像,笔足而已。”笔多了可能是画蛇添足,笔的重复可能成为败笔。故,用笔务求凝炼,以立其骨。(摘自《笔黑十八论》笔骨论第五页)
尽管毛笔种类中有长短、粗细、软硬、尖秃之分,运笔间锋有中侧、顺逆、藏露、圆破之别,但笔之任务是表现骨相。骨之体现,全靠用笔之手段,定要遵循心正则笔正、笔正则画正的原则。(摘自《笔黑十八论》笔骨论第二十六页)
墨,在国画中不单纯看作是黑,它的真正含义是彩。墨分五色:红、黄、蓝、白、黑,便是中国画色彩学中的特殊观点。笔之七用:勾、皴、擦、点、染、厾、丝,是完成国画色彩的表现方法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墨彩论第三十一页)
技法,技与法有着不同的含义:技是一切才艺、本领的所有表现;法是追求某种目的,效果的必要手段。技为表象,法是内含。所以古今中外,没有看不见的技,却有找不到的法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技法论第四十五页)
天上的银河,是无数个太阳系所组成的。你看上去,感觉是线还是面?宇宙间的星斗,是点还是面?在庞大的世界里,弯曲的长城成了飞舞的线,起伏的高山成了奔腾的涛,树木杂草成了聚散的点。
线,在宇宙间自然存在,不是假想和虚设。它和自然界的电、菌一样,没有一定的专门知识和特定的观察方法是看不见摸不着的。线有虚实、直曲。实,是看得见的有形线,像轮廓线、结构线。虚,是看不见的无形线,如引力线、传递线、关系线。直曲乃线的表现形式。在一切绘图中,利用线的直曲表现形式,可把宇宙间有形的和无形的东西显示出来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技法论第五十二页)
国画艺术,在用笔上讲骨气和正气,反对弱气和邪气;墨彩上讲墨气和水气,反对火气和粉气;在构图上讲大气,反对小气;在效果上讲生气谓之生气勃勃,反对死气沉沉;在评论优劣上有雅气、俗气之分,霸气、文气之别,以及逸气与野气、富气与穷气、土气与洋气、书卷气与市侩气;在风格上有秀气、素气、古气与气度、气派等等,举不胜举。总之,气者,艺术之象征也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技法论第五十三页)
当前看不惯、不赞成,甚至反对使用特技的人偏见的认为,“特技省力,会抹煞千载传统笔墨功劳。要不讲笔墨规范,几十年的辛勤锻炼,岂不成了傻瓜和徒劳。”这种观点也是不对的。因为“对艺术形式起主宰作用的艺术技巧,包括运用各种艺术手段的大胆尝试。如果画家在这方面不获得思想解放,那不就等于只容许人们在现代战争中使用弓箭和长矛吗?”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技法论第六十——六十一页)
开合,是中国画的章法、布局、构图、置阵布势、经营位置等等提法的总括。开合是什么意思呢?开即开放,合即合拢。犹如门窗有开关,故事有始末。绘画的开合和文章的起结一样,凡文章均由起、承、转、合四部分组成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开合论第六十五页)
为官争权而不让贤、经商争利而不让财,为之失道。官讲忠廉以为清,民讲孝信以为善。故当争不争则失义,当让不让则失礼(理)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开合论第六十九页)
古人有从斗蛇斗鸡,竞相飞舞跃然之姿,领悟行草书法之笔势,用担夫争道、推手较量互相避让之理,处理书画的布局。争,以求得有理之势,让,以获取无过之舒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开合论第七十页)
物体之来历,始于点,原于心。因点延长即成线,线加宽即成面,面之曲折即成体。中国画就是依靠了这点、线、面运用散点透视法则去塑造立体空间的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散点论第一一六页)
有人说:画家的眼“毒”,这是有道理的。眼之谓“毒”,其根源在于它的观察方法、角度是有特殊使命的,再加上受过专门训练和长期艰苦实践,画家的眼就成为艺术之眼了。
画家眼“毒”,主要表现在它的观察事物,都是围绕着绘画需要按一定程序进行的,第一步,形和色。因万事万物,其本质无不表现于形形色色。第二步,质和量。因万物皆有软硬韧脆轻重之分。第三步,虚和实。由于处在空间的物体位置不同,故有远近虚实之感。一般来讲,画家的眼睛首先由表及里,具体绘画也是如此,通过外表现象的刻划去揭示其内部本质。外部表现是内部的反映。然而,假的则是另一回事了。假的总有破绽,这破绽即为外表现象,若假到天衣无缝,在绘画来说,也就成真了。而且绘画艺术,在某种意义上讲,就是以假乱真的。愈要想做到这一点,就愈要去忠实于客观事物真正的表里一致现象。只有视觉上的准确才能获得感觉上的真实。因为图画本身是平面展示的,所塑造的物体,不能以尺量其大小,以秤称其轻重,以手摸其软硬,完全是以眼看为准,即视觉上的正确和真实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散点论第一一八页)
形者,似也。神者,灵也。形以似为准,神以灵为最。形有神而活,故神飞则形僵;神依形而存,故形失则神散。
形神各有特征,形有常形而变形。因形为物体,有生死存亡,神无定形而不变,因神为元气,如阴阳永恒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形神论第一二五页)
笔墨中的写神之妙,在于神气之似。山水画中的神似比人物画更难表现,要从搜集素材时就把它抓住,请看黄山、燕山、古塞、太行山四幅写生搞,不同神气的感觉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形神论第一三三页)
意境者,境界情调也。笔墨之意境是指笔墨所表现出来的思想境界和艺术情调,一言以蔽之,意境是艺术的灵魂。
意境,是行万里路而得。当你踏破铁鞋,搜尽奇峰,加深领略了大自然之后,方能境从意生。这个意中之境绝非臆造之境,它不是异想天开,不是凭空捏造,它是想象之境,理想之境,渴望之境,是发自心音之境,迁想妙得之境。正所谓,笔墨非生活不出神采,意境无灵感焉能高深?所谓意在笔先,其道理就在这里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意境论第一六三页)
美感是审美功能的具体体现,是笔墨艺术的内在力量。科学可以使人们认识抽象的真理,艺术却能使人认识形象的真理;科学可以作用人的理智,指导实践。艺术则不仅作用人的理智,还能作用于人的感情,激发人的情绪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美感论第二0七页)
书画艺术之魅力,皆存于笔意,意寓于笔力,力靠功深,深得纯熟,熟能生巧,巧则出妙,妙得天趣,趣以传情,情之感人,人方能受而引起共鸣。共鸣者知音,知音者会意,意达乃通灵耳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蒙养论第二一八页)
墨,在中国绘画中的意义、用途上,最主要的讲法分为两类,体与用。一曰墨分五色:红黄蓝白黑,是谓体;一曰五墨:焦浓淡干湿,是谓用。这两类说法,在我国绘画中自古到今,都承认是艺术真理。究竟哪种讲法更为贴切,对今天更有现实意义呢?我认为:墨分五色之说,是从墨本身性质上讲的,因它具有红黄蓝白黑五色的功能,是静止的,是从本体上谈的。五墨之说,是从墨的表现方法讲的,它的表现规律是焦浓淡干湿,是运动着的,是从墨的用途上说的。两种说法的关系密不可分。只有墨的表现方法即浓淡干湿,才能去反映红黄蓝色彩的本质。故,今天我们对墨的笔法、墨法作深入探讨,就是对表现其色彩变化的求索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悟性论第二三二页)
笔墨艺术,自古迄今,都讲有一个“我”字。我却悟到,“我”仅是一个外表现象,艺术的实质是“无我”。也就是说,艺术的最高境界,是达到“无我”程度,只有把“我”摆进艺术之中,而且把“我”化于之内,既在艺术中“我”不见了,而所呈现的是“意”,才能引人入胜。“意”之感化,方引起众之共鸣,以达到艺术的“无我”境界。四十年的体悟,我写了这么两句话:“愿引共鸣含自我,巧与造化争神奇。”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无我论第二四七页)
什么是时代气息?我认为就是“味”一个字,我说的不是南甜、北咸、东辣、西酸的不同生活习性,也不是指食品中苦辣酸甜。我指的是笔墨艺术之意味、情味和趣味。在吃饭时,人们最厌恶的是:腥、腻、霉、腐,喜欢的是新、奇、鲜、淳。一幅画也是如此,观众不喜欢打哑迷,也不喜欢一叶障泰山,不喜欢那些标签式的图解,更不喜欢无内容的空谈。喜欢的是坦率直爽,开门见山,喜欢的是明豁通亮,天真自然,特别喜看那些丑中见美、稚拙活泼的情调,尤为喜欢那些笔情墨趣,含蓄深厚的画卷。
“味”由何出?在食物中,以菜为上,在菜谱中,以汤为鲜。何如?味出于汤。故高汤成为筵席上的明星。在笔墨中,味自哪来?不仅在笔端,不仅在墨中。笔虽置“意”之首,墨虽在“意”之中,然全不如清水一池,故味自水出。无水即无墨趣,无墨趣谈何笔意。所以张大千说:“用笔难,用墨更难,用水最难。”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时代论第二七三——二七四页)
笔墨的创新,是“个性”的发展。越新越有鲜明的个性,越带有突出的民族风格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创新论第二八一页)
忘记了我们地域辽阔、文化悠久、艺术丰富而独具特色这一点,就是忘记了祖先。我们应该聪明起来,应该理智起来。不要发呆,不要充愣。不要忘记自己是时代的主人。要处处事事讲文明,讲科学,讲艺术,尤其是一个艺术工作者更要净化心灵,美化心灵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创新论第二八三页)
“不费三缸洗砚水,难得一笔令人服”,是我学习中国画笔墨的体会;“千淘万漉虽辛苦,吹尽狂沙始到金”是我的信念;“人有信仰方为志,心无杂念才算能”是我的追求;“笔墨一厾值千金,千金难买寸光阴,阴阳永恒生有死,死不瞑目心化文”,是我的愿望。望有志者少走弯路,莫入歧途,珍惜光阴,惜墨如金,丹青翰墨,无我有新。(摘自《笔墨十八论》后记第三0三页) |